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網紅崩潰:月入50萬美金也無法釋放的壓力和焦慮

網紅崩潰:月入50萬美金也無法釋放的壓力和焦慮

圖片來源圖蟲:已授站長之家使用

原文作者:Simon Parkin

翻譯:顏椿穎,公眾號:微信公眾號“新榜”(ID:newrankcn)

從 5 月開始,陸續有外媒報道,不少 YouTube 博主接連崩潰,他們背後是殷切的粉絲和永遠推着他們向前的平台算法。儘管 YouTube
官方曾發推特說,“你們不是在倉鼠球里不停奔跑的工作殭屍,你完全可以停下來,休息一會兒”,但是“戲一旦開唱了,就沒有停下來的道理”,一旦停更,算法會第一個知道。

催更的壓力、流量下滑的壓力、算法調整的壓力,每一條都敦促着博主們“燃”起來,他們像一台永續的工作機器,直至崩潰的臨界點。

網紅崩潰:月入50萬美金也無法釋放的壓力和焦慮

YouTube:休息一下吧,沒關係的

《衛報》和《綜藝》的記者走訪了幾十位 YouTube
博主、平台方和研究學者,看到了一個飛速成長的平台背後一個個鮮活的個體,他們表面光鮮,展示自己無盡的才華,背後卻要默默忍受焦慮的糾纏。十五分鐘能讓人快速成名,但他們如煙花一般,綻放得盡興,也迅速燃盡最後的能量。

人物介紹:

  • Matt Lees:遊戲博主,頻道為 VideoGhost 和 ShutUpShow

  • Charlie Brooker:英國記者、編劇和廣播員,代表作品為《黑鏡》

  • Elle Mills:生活博主,頻道為 ElleOfTheMills

  • El Rubius:搞笑博主,頻道為 elrubiusOMG

  • Austin Hourigan:科普科幻類博主,頻道為 ShoddyCast

  • Nasim Aghdam:伊朗裔女性,因對 YouTube 政策不滿持槍闖入公司總部,造成三人受傷

  • Katherine Lo:加州大學網絡社區研究院

  • Belinda Zoller:動漫頻道 Extra Credits 的版主

  • Kati Morton:醫學博主,執業心理醫師

人的大腦生來就不適合同千萬人對話

Matt Lees 感覺自己中了大樂透。

他當上全職 YouTube 博主,身兼作家、導演和主持人三重身份,年紀尚輕,野心勃勃。這是 YouTube 給 Matt 們提供的機會——拍一部成本低但影響力足夠輻射全世界的電影,這在幾年前的傳統電視時代完全不敢想象。

2013 年 2 月,Matt 做出第一支刷屏爆款,一部索尼 PS4
新品發布會的刪減片段,中間夾雜了大量犀利吐槽。視頻在幾天內達到幾百萬播放量,放在今天,這或許稱不上刷屏案例,但在 4 年前,Matt
的視頻足以稱得上是現象級,當月就被選上 YouTube 最火視頻。

比起事業的變化,Matt 在此次刷屏中得到的收穫甚至不值一提。

YouTube 的算法檢測到爆紅視頻之後,接下來就會持續向用戶推薦同一個博主的作品,這個過程中,是不斷上漲的粉絲,以及前貼片廣告帶來的高昂收益。Matt 似乎在一夜之間打響了未來事業的第一槍。

但興奮過後,焦慮也隨之而來。即使是在 2013 年,Matt 也能感覺到,他的成功靠的不該是一時火爆,而是持續的輸出。

“(一時火爆)不會讓人輕易就做出牛逼的東西,粉絲期待的是持續性和不間斷。沒有這些,算法‘雷達’很快就棄你而去,所謂算法助力自然不復存在。”

2013 年底,Matt 的粉絲從 1000 漲到了 9 萬。BBC 主持人 Charlie Brooker 找到他,邀請他一起做一檔新節目。一個月的時間裡,Matt 每天工作 20 小時,一邊努力拍節目,一邊擔心哪怕因為斷更一天而導致的排名下滑。

據 Matt 回憶:和 Charlie 合作到月底,他已經心力交瘁,連對“休息”都無動於衷。他的視頻拍得越來越倉促,語氣越發惡劣。然而,他的生氣和挑釁,竟然加速了視頻的火爆。

“放在今天,煽動性的視頻就是網絡媒體之王,而 YouTube,也在鼓動類似的視頻”,Matt補充了一句,“如同一種毒藥:算法愛你的時候,就是你崩潰的臨界點。”

Matt 能感覺到,連他的健康狀況也受到了影響。“人類的大腦生來就不適合成天面對幾百萬人。”Matt 說,“如果要你每天直面上萬人的直接反饋,你真的能感覺到,腦子裡有什麼東西,突然就折了。既要會共情,又要有悲憫,我們真的做不來。”

之後,Matt 患上了甲狀腺疾病,被越來越頻繁和持續的壓抑情緒所困擾,“起初的快樂迅速變成了無盡的沮喪和孤獨。”

YouTube 博主群像:月入 50 萬美金也無法釋放的壓力和焦慮

網紅崩潰:月入50萬美金也無法釋放的壓力和焦慮

多年以來,大眾喜愛的 YouTube 博主都長着一副陽光又感恩的樣子,但面具摘下之後呢?

今年陸續有有一波 YouTube 上的大 V
拍視頻講述自己承受的勞累、慢性疲勞和壓抑的情緒。“這些,我此前從未想過”, 20 歲的菲裔加拿大博主 Elle Mills 在 5
月的一檔節目《 19 歲崩潰》中說起,“我
TMD,到底為什麼會這麼不開心?完全說不通啊,你懂嗎?嚴格來說,這是我的夢想啊。但我還是TMD不!開!心!”

去年 11 月,Elle 發布了一條 5 分鐘的短片,向她的家人和朋友坦白了自己的雙性戀取向。視頻經過精心剪輯,製作精美,在
YouTube 上得到了 360 萬播放量,她因此拿到社交媒體界最負盛名的獎項之一——Shorty 獎,也因此登上Diva雜誌封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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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lle Mills 獲得 Shorty 獎

不過短短半年,Elle 就發布了這條《 19 歲崩潰》。她在視頻里講述一個校園女生對成名的渴望,這種渴望帶給她越來越多粉絲,但在她看來,“這不是我想要的,壓力、焦慮和沮喪,讓我變得越發糟糕,我在等着,等我到達那個崩潰的臨界點。”

也是在今年 5 月,世界排名第三,擁有 3000 萬粉絲的 28 歲西班牙博主 El Rubius,講述了自己走在崩潰邊緣的故事,他決定結束工作,休息一陣。

網紅崩潰:月入50萬美金也無法釋放的壓力和焦慮

El Rubius的 YouTube 頻道

想休息的超級大 V 不只 El Rubius 一個,400 萬粉絲的 Erik Phillips,280 萬粉絲的 Benjamin Vestergaard……有的博主宣布即將停更一陣,有的描述了這份工作如何耗盡了自己的心力。

焦慮來自持續性的工作。

遊戲博主 Tyler Blevins,每月通過在Twitch上直播玩《堡壘之夜》的視頻能賺 50
萬美元(約合人民幣 246 萬元),多數來自付費訂閱或打賞。最近,Tyler 在 Twitter
上抱怨,感覺自己不會有停下來的一天了,“想知道其它工作是不是像直播一樣苦”,顯然,對於他的高收入來講,這個問題顯得有點無腦,“離開不到 48
小時,Twitch 脫了 4 萬粉。行吧,開工。”

對於這樣的百萬富翁啊,Twitter 用戶的同情心少得可憐。然而,博主的壓力可不因 V 大 V
小而改變,所有人都被逼着不停產出,還要永遠在線,隨時和粉絲互動。120 萬粉絲的博主 Austin Hourigan
深知,不斷更才能維持粉絲黏性,“粉絲黏性越高,越多人願意定期觀看你的內容,博主才能在平台反覆無常的算法中得到穩定的收入。”

在 YouTube,一旦突破 100 萬粉絲,平台會寄來一個金色獎牌,它們會被博主放在書架或掛在牆上。對於博主而言,播放量和質量就是價值的最大體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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右為百萬粉絲獎

專業的 YouTube 博主們說起平台算法來,總是又愛又怕。這項誕生於硅谷的先進技術,似乎完全左右着 YouTube 博主的命運。每分鐘 400 小時的素材中,算法能精準地找到尼加拉瓜的視頻,並將其推送至百萬人的“推薦觀看”列表裡。

用戶在 YouTube 上的每一次點擊都會被後台記錄,以推薦更多相似內容到用戶。當算法記住用戶的喜好,廣告商可藉此向不同群體推送視頻的前貼片廣告,以精準觸達目標用戶。

而對於博主來說,當你的收入,完全仰仗電腦背後點擊鼠標的人時,算法或許就能決定,你到底能吃山珍海味,還是青菜豆腐。也正是因為如此,YouTube 發展的 13 年裡,輿論普遍認為,平台是造成創作者日益嚴重的精神健康問題的根本原因。

最嚴重的一次發生在今年 4 月,伊朗裔女性,激進分子 Nasim Aghdam 持槍闖入 YouTube 公司總部,造成三人受傷。而她的動機,僅僅是因為對 YouTube 的視頻政策感到不滿,“所有我上傳的內容都被 YouTube 過濾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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YouTube 槍擊案新聞報道

“在 YouTube 或其它視頻平台,沒有任何公平的增長機會可言,只有在他們願意的情況下,你的頻道才會增長。”

算法驅動之下,創作者們不過是任人擺布。這逼着博主們不斷產出,畢竟,新鮮的年輕面孔已經在路上了,他們可以隨時取代老玩家的位置。而那些分享自己日常生活的博主壓力更大,工作和生活早已密不可分。

最近一次 YouTube 大會上,主播和博主聚在一起,Hourigan 站在博主中吐槽:“我覺得,做 YouTube 的必須附贈免費心理諮詢”,全場哄堂大笑。他及時打住,略帶一點低落,“還有,我已經開始吃藥和治療了。”

算法偏愛標題黨和爭議性

Katherine Lo 是加州大學的一名網絡社區研究員,在她看來,導致博主們情緒崩潰的原因並不能用一句簡單的“內容持續性和高頻次”來概括,深層的原因在於這份工作的特殊性:時刻保持和粉絲的聯繫。

這個過程里,博主要保持在社交媒體上的活躍度,隨時和粉絲互動,可能還要扮演寫作者、主持人和剪輯之外的其它角色。

“這些往往都是隱形的付出,非常熬人,這才是造成職業壓力的主要原因。很多情況下甚至能導致PTSD(創傷后應激障礙),尤其是在遭受到語言暴力、安全威脅、隱私攻擊和社區氛圍污染之後。”

Katherine 最近列了一個表,關於影響創作者精神健康的主要因素。包括為了拉近和粉絲的距離帶來的精神消耗,看評論的壓力,管理贊助和打賞的經濟焦慮,以及維持和 YouTube 社區關係帶來的壓力,而最後一項,是獲得推薦吸引粉絲的關鍵一環。

一些頭部創作者可能沒有類似的焦慮,他們有足夠的錢去招人,或是找人幫忙排解壓力。2016 年,Belinda Zoller
加入了周更的遊戲&動漫科普短視頻團隊 Extra Credits,當時的粉絲已經接近 160 萬,Belinda 擔任版主,審核評論。在
YouTube 這片新興經濟里,評論管理可以算得上是最磨人的工作。

儘管 Belinda 無需站在鏡頭前,但她卻站在了匿名辱罵和負能量的最前線。幾個月下來,Belinda 感覺身心俱疲,“工作里有太多的情緒勞動。我需要和粉絲的關注點和批判點產生共情,哪怕我並不同意。”這個過程中,無非是把一個人的壓力轉嫁到另一個人身上。

網紅崩潰:月入50萬美金也無法釋放的壓力和焦慮

Belinda 把 YouTube 當做主要的辦公地點,但它卻轉為了對精神健康的負面影響。無論她又多喜歡運營一個火爆的頻道,平台本身,依然充滿了消極性。審核就像是花園除草,創造一個乾淨和安全網上花園。不過,每拔除一棵雜草,周圍必然還有類似的雜草存在。

Belinda 認為:YouTube 可不是在想要處理這些消極情緒,而是在利用算法積極鼓勵消極情緒的滋長。

“用戶有強烈表達欲時,並不會就內容本身展開辯論,多數時候這些表達者甚至傾向於尋找異見。而算法,喜歡的是標題黨與爭議性,而不是溫和而積極的內容。”

對 Katherine 而言,視頻類的社交媒體對持續創作者產生的打擊是毀滅性的。

“YouTube 完全沒能好好保護博主,讓他們避免遭受人肉、跟蹤、騷擾和威脅等職業侵害。平台方聲稱,不對創作者負責,也不對社區負責。”

一名 YouTube 發言人回復 Katherine 稱:

“騷擾有錯,我們平台有相關政策來阻擋騷擾和網絡暴力,工作人員會審核舉報內容,也會根據政策移除不適合的視頻”。

對於博主們的精神崩潰,YouTube 方面當然鼓勵他們休假,像普通上班族一樣享受夜晚、周末和假期。而對於博主們的壓力,YouTube 也說,“我們希望博主能公開討論他們的壓力。”

然而實際情況卻和平台的設想有些背離。

YouTube 旗下有一個創作者學院,希望從各方面教授創作者知識,從“如何獲得更大曝光”到“如何與品牌合作”,甚至也會教他們“如何應對疲累”,只不過,筆者接觸的創作者幾乎都不知道這個課程。

創作學院發布的《崩潰后自我修復》的視頻找來了 34 歲的洛杉磯執業醫師 Kati Morton,她有 8 年的視頻博主經驗,更能感受其它博主的心理壓力,也知道解決方案,但是,這條視頻的播放量不過 3 萬多。

2010 年,Kati 想在 YouTube 上開個頻道,幫助博主們釋放壓力,3
年前轉型做全職博主。隨後事情發生了變化,她的個人經歷也無法幫助她應對這些新鮮挑戰,“我並沒有比其他人做得好,我也累,壓力很大。我終於也到了要休息的臨界點了,這是我以前經常告訴觀眾們的解決方案。”

每次發布新視頻,Kati都會忍不住在評論區里解答提問,給出建議,“我沒有邊界感,總感覺自己得工作,評論里的人就指着我了。”

和所有人一樣,Kati 也有經濟上的壓力,在 YouTube,1000 個播放量帶來的轉化只有 1.3-3 英鎊(約合人民幣
11.6-26. 8 元)。除此外,金錢的回報可能每時每刻都在改變,“播放量下滑有一萬種可能性,一旦下滑,收入也跟着下滑了。”正是因為這些不確定因素,Kati
的頻道已經有接近 50 萬粉絲,她卻依然不敢貿然招人來分擔她的工作量。

在 Kati 看來,多數博主都無法支付這筆多出來的人力費用。“如果有人幫,事情肯定不一樣,但我必須得做到播放翻倍才行啊。因為播放下滑就要炒掉一個人嗎?這種感覺也太糟糕了。”

Kati 的解決方案又回歸到了算法,“YouTube 會給日更的博主以獎勵”,Kati 說,“算法是平台寫的,他們自然有能力改寫現狀。如果標準變了,事情或許會有些轉機。我們都是人啊,我們也需要自己的時間的。”

而 Mattt,簡直對 YouTube 鼓勵博主去休息的話術不屑一顧,“一個求量不求質的平台要求人去休息,真是太可笑了。YouTube 對自己一手打造的文化毫無責任感。”

Katherine 認為,又要在YouTube/Twitch 取得成功,又要平衡好工作和生活,幾乎沒可能,“YouTube
的工作充滿着不確定性,承載着少數成功者才能拿到可靠的穩定收入的渺小希望。減少更新頻率來換取工作和生活的平衡,其實只是增加更多風險而已。”

更殘酷的事實是,即使 YouTube 平台已經讓人身心俱疲,但年輕人或許能扛得住這樣的壓力。從博主大數據來看,20 多歲的 YouTube 博主最多,他們以前夢想當明星,現在只想做博主。而其中不少都認為自己可以做到高頻產出,不過只限於幾年的短期時間。

Matt 說,“那個年紀,你當然做得到啦,精力充沛,永遠有時間專註工作,也不需要關注工作之外的事情,比如:一個穩定的、容易保持的社交圈。”只不過,如同演藝圈童星的故事一樣,年少成名,風險必然隨之而來。

“成為明星是一條漫長的道路啊,要學習一些竅門、要有精緻的肌膚,還要有一群信得過的顧問和朋友”,英國慈善機構精神健康基金會的代表 Chris
O’Sullivan 說,“現在,一條爆款就能捧紅一個人,管他什麼年齡、背景和地區。沒有支持,沒人指導,爆紅之後能量迅速燃燒殆盡。”

隨着時間流逝,年少成名的網紅們,生活變得越來越複雜,孤獨、焦慮和疲憊的情緒潮水般湧來。

“ 20 多歲的時候我能不眠不休,感覺精力無限,無人能敵”,Matt 頓了一下,“確實也沒錯。直到,心有餘而力不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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